第1章 — 論尤利安；其家世與教育；登基；背棄異教

康士坦丟皇帝於陶魯斯與弗羅倫提烏斯擔任執政官期間，在基利家邊境逝世，時為十一月三日；尤利安於同年十二月十一日左右，在同一執政官任內，離開帝國西部，抵達君士坦丁堡，並在此被擁立為皇帝。[1]

我必須談及這位以其學識淵博而著稱的君主之品格，但願他的仰慕者不要期待我會採用華麗的修辭風格，彷彿必須使描繪與主題的尊嚴相稱：因為我的目的是編纂一部基督教歷史，故保持謙遜樸實的風格，既有助於更好地理解，也符合我最初的宗旨。[2]

然而，有必要描述他的容貌、出身、教育，以及他如何獲得主權；為此，需要先追溯一些細節。君士坦丁，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拜占庭，他有兩個兄弟，名叫達爾馬提烏斯和康士坦提烏斯，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前者有一個兒子，也叫達爾馬提烏斯；後者有兩個兒子，加盧斯和尤利安。當建立君士坦丁堡的君士坦丁逝世後，士兵們殺害了弟弟達爾馬提烏斯，他的兩個孤兒的生命也因此受到威脅：但一場可能致命的疾病使加盧斯免於其父兇手的暴力；而尤利安年幼的年齡——當時他只有八歲——保護了他。皇帝對他們的嫉妒逐漸平息後，加盧斯在愛奧尼亞的以弗所學校就讀，他們在那裡繼承了可觀的財產。尤利安長大後，在君士坦丁堡繼續學業，他經常穿著樸素的衣服，在宦官馬爾多尼烏斯的監督下，前往當時設有學校的皇宮。在語法方面，拉科尼亞的尼科勒斯是他的老師；當時是基督徒的修辭學家埃塞波利烏斯教他修辭學：因為皇帝規定他不得有異教老師，以免他被異教迷信所誘惑。因為尤利安起初是基督徒。他在文學方面的造詣很快就變得如此卓越，以至於開始有人說他有能力治理羅馬帝國；這個廣為流傳的民間傳聞，極大地困擾了皇帝的心，於是將他從大城遷至尼科米底亞，同時禁止他常去敘利亞修辭學家利巴尼烏斯的學校。因為利巴尼烏斯當時因當地教育家的聯合排擠而被逐出君士坦丁堡，退居尼科米底亞，在那裡開辦了一所學校。他在那裡撰寫了一篇關於這些教育家的論文，發洩了他的憤怒。然而，尤利安被禁止成為他的聽眾，因為利巴尼烏斯是異教徒：儘管如此，他私下取得了利巴尼烏斯的演說，他不僅非常欣賞，而且經常仔細研讀。當他對修辭藝術變得非常熟練時，哲學家馬克西姆斯抵達尼科米底亞（不是拜占庭的歐幾里得之父），而是以弗所的馬克西姆斯，後來瓦倫提尼安皇帝因其行巫術而將他處決。這發生在後來；當時唯一吸引他到尼科米底亞的是尤利安的名聲。尤利安從他那裡，除了哲學原理外，還接受了他的宗教觀點，以及渴望擁有帝國的願望。當這些事情傳到皇帝耳中時，尤利安在希望與恐懼之間，非常渴望平息已引起的疑慮，因此開始假裝他曾經真實的樣子。他剃光了頭，[3]

並假裝過著修道生活：私下裡他繼續他的哲學研究，公開場合他閱讀基督徒的聖經，而且還被任命為尼科米底亞教會的讀經員。[4] 這樣，他藉著這些華麗的藉口成功地避免了皇帝的不悅。他做這一切是出於恐懼，但他絕沒有放棄希望；他告訴他的朋友，更幸福的時代不遠了，那時他將擁有帝國的統治權。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兄弟加盧斯被冊封為凱撒，在前往東方的途中來到尼科米底亞看望他。但不久之後加盧斯被殺，尤利安受到皇帝的懷疑；因此皇帝下令派衛兵看守他：然而他很快就設法逃脫了他們，四處逃亡，設法保全了自己。最後，歐塞比婭皇后發現了他的藏身之處，說服皇帝不要傷害他，並允許他去雅典繼續他的哲學研究。從那裡——簡而言之——皇帝召回了他，並隨後冊封他為凱撒；此外，將他與自己的妹妹海倫娜聯姻，並派他去對抗蠻族。因為康士坦丟皇帝曾招募蠻族作為輔助部隊對抗暴君馬格南提烏斯，但他們對篡位者毫無用處，反而開始劫掠羅馬城市。由於他年輕，皇帝命令他未經諮詢其他軍事首領，不得採取任何行動。

這些將軍獲得如此權力後，便怠忽職守，蠻族因此壯大。尤利安察覺到這一點，便任由將領們沉溺於奢華與狂歡，但他自己卻努力激勵士兵的士氣，並對殺死蠻族者提供獎勵。此舉有效地削弱了敵人，同時也贏得了軍隊的愛戴。據說，當他進入一座城鎮時，一個懸掛在兩根柱子之間的市民桂冠掉落在他頭上，恰好合適：在場所有人都發出驚嘆的歡呼，認為這是他有朝一日成為皇帝的預兆。有些人聲稱，康士坦丟派他去對抗蠻族，是希望他會在戰鬥中喪生。我不知道說這些話的人是否屬實；但他的確不可能先與他建立如此親密的聯盟，然後為了損害自己的利益而尋求他的毀滅。讓每個人自行判斷此事。尤利安向皇帝抱怨他的軍官們的怠惰，為他贏得了一位與他熱情更為契合的指揮官；他們共同努力，對蠻族發動了猛烈攻擊，以至於蠻族派使節前來，聲稱他們是奉皇帝的信件（信件已出示）命令進入羅馬領土的。但他將使節投入監獄，並猛烈攻擊敵軍，將其徹底擊敗；並俘虜了他們的國王，將他活著送給康士坦丟。在這輝煌的勝利之後，他立即被士兵擁立為皇帝；由於手邊沒有帝國皇冠，他的一名衛兵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項鍊，綁在尤利安的頭上。尤利安就這樣成為了皇帝：但他後來是否表現得像一位哲學家，讓我的讀者自行判斷。因為他既沒有通過使節與康士坦丟溝通，也沒有對他過去的恩惠表示絲毫敬意；而是任命其他總督管理各省，他隨心所欲地處理一切事務。此外，他試圖貶低康士坦丟，在每個城市公開宣讀康士坦丟寫給蠻族的信件；因此，他使這些地方的居民心生不滿，他們很容易就被說服從康士坦丟轉而歸順他。此後，他不再偽裝基督教徒，而是到處開放異教神廟，向偶像獻祭；並自稱「大祭司」（Pontifex Maximus），[5] 允許願意的人慶祝他們的迷信節日。他以這種方式設法挑起對康士坦丟的內戰；因此，就他而言，他本會使帝國陷入戰爭的所有災難性後果。因為這位哲學家的目標若無大量流血，是無法實現的：但神以其至高主權的旨意，藉著除去其中一方，遏制了這些對手的狂怒，而未損害國家。因為當尤利安抵達色雷斯時，他得到消息說康士坦丟已死；羅馬帝國因此得以免於當時威脅其內部的衝突。尤利安隨即公開進入君士坦丁堡；並思忖如何才能最好地安撫大眾並贏得民心。因此，他採取了以下措施：他知道康士坦丟因將同質論信仰的擁護者逐出教會並取締他們的主教，而使自己受到憎恨。[6]

他也知道異教徒因禁止他們向神獻祭而極度不滿，並非常渴望開放他們的廟宇，自由地舉行他們的偶像崇拜儀式。事實上，他意識到，雖然這兩類人都秘密地對他的前任懷有怨恨，但一般民眾卻因宦官的暴力，特別是因御寢總管歐塞比烏斯的貪婪而極度憤怒。在這種情況下，他巧妙地對待各方：對一些人他假裝；另一些人他則通過施予恩惠來拉攏，因為他喜歡表現出仁慈；但他對所有人都共同表現出他對異教偶像崇拜的偏愛。首先，為了貶低康士坦丟的記憶，使他顯得對臣民殘酷，他召回了被流放的主教，並歸還了他們被沒收的財產。接著，他命令適當的代理人確保異教廟宇立即開放。然後，他指示那些曾是宦官勒索行為受害者的人，應收回他們被掠奪的財產。他處死了御寢總管歐塞比烏斯，不僅因為他對他人造成的傷害，也因為他確信是歐塞比烏斯的陰謀導致他的兄弟加盧斯被殺。他以帝王葬禮榮耀了康士坦丟的遺體，但將宦官、理髮師和廚師逐出皇宮。他解雇宦官，是因為他的妻子去世後，他已決定不再結婚，所以他們不再需要；解雇廚師，是因為他維持非常簡單的餐桌；解雇理髮師，是因為他說一個人就足以為許多人服務。他因上述原因解雇了這些人；他還將大多數秘書降回原職，並為留任者設定了與其職位相稱的薪水。他還改革了公共旅行[7]

和必需品運輸的方式，廢除了使用騾子、牛和驢來達到此目的，只允許馬匹用於此途。這些各種削減措施受到少數人的高度讚揚，但受到所有其他人的強烈譴責，認為這會貶低帝國的尊嚴，因為它剝奪了那些對平民心靈產生強大影響的排場和宏偉的附屬物。不僅如此，他晚上還習慣熬夜撰寫演說，然後在元老院發表：儘管事實上，自凱撒以來，他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在該議會中發表演說的皇帝。對於那些在文學方面傑出的人，他給予最熱情的贊助，特別是那些專業的哲學家；因此，來自各地的許多自稱有學問的人湧入皇宮，他們穿著哲學家袍，其服裝比學識更引人注目。這些騙子，總是採納他們君主的宗教觀點，都對基督徒的福祉懷有敵意；而尤利安本人，其過度的虛榮心促使他在他所寫的《凱撒們》一書中嘲笑他所有的前任，同樣的傲慢性格也促使他撰寫了反對基督徒的論文。[8]

驅逐廚師和理髮師，在某種程度上確實符合哲學家的身份，但卻不符合皇帝的身份；而嘲笑和諷刺他人，既非哲學家所為，亦非皇帝所為：因為這樣的人物應當超越嫉妒和誹謗的影響。一位皇帝在所有關於節制和自制方面都可以是一位哲學家；但如果一位哲學家試圖模仿皇帝的行為，他將經常偏離自己的原則。我們已簡要地談及尤利安皇帝，追溯了他的出身、教育、心性，以及他如何獲得帝國權力。

腳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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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註

[1] 公元361年12月。此宣告必須與高盧的宣告（第二卷，第47章）區分開來；後者是軍隊的宣告，發生在康士坦丟在世時。 [2] 參見第一卷，第一章。 [3] 參見賓漢，《教會古物》（Eccl. Antiq.）第六卷，第四章，末尾。 [4] 「讀經員」（ἀναγνώστης，lector）通常是一位聲音洪亮的年輕人，他在講壇或讀經台（而非祭壇）上宣讀聖經。班奈特，《基督教考古學》（Christ. Archæol.）第374頁。 [5] 參見史密斯，《希臘羅馬古物詞典》（Dict. of Greek and Rom. Antiq.）。另參見賓漢，《教會古物》（Eccl. Antiq.）第十六卷，第四章，第五節，關於向偶像獻祭作為背教的標誌。 [6] 參見第二卷，第七、十三、十六章等。 [7] 難以確定此處提及的改進具體在哪些方面。拿先斯的貴格利，《反尤利安》（Contra Julianum），第一卷，第七十五節，承認尤利安在此事上進行了改革。 [8] 參見第二十三章。